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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行我“素”(2)|“外卖诗人”王计兵:把生活写成“劳动者的歌”

发布日期:2026-01-04 19:38    点击次数:161

“外卖诗人”王计兵:

把生活写成“劳动者的歌”

“用历史撞击的钟声,一声惊心,二声惊魂,三声惊世。”12月13日,第十二个国家公祭日,“外卖诗人”王计兵与其他5位社会各界代表一同撞响和平大钟。同时,他一连创作了《墓碑》《雕像》等7首诗歌,悼念南京大屠杀遇难者。

“我是一个外卖员,同时也喜欢写作,参加这次活动对我来说意义特别重大。”王计兵向记者回忆,初见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内《家破人亡》雕像时,复杂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。“一位母亲怀抱着惨遭屠戮的孩子,仰头望向天空。雕像的面容虽模糊难辨,但那份无声的呐喊却清晰可感。”他表示,“我们热爱和平,但这绝不代表遗忘历史。唯有万众一心建设国家,才能告慰遇难同胞。我想我会更好地走好以后的每一步,写好每一个字,牢牢记住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’。”

王计兵,笔名拾荒,是一位在昆山生活了20多年的外卖骑手,他用笔记录身边的平凡,目前已经创作6000多首诗,出版5部诗集,被网友亲切地称为“外卖诗人”,也成为新大众文艺的突出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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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年坚持书写“劳动者的歌”

写作的种子,早在1988年就在王计兵心中悄然萌芽。彼时的他还是一名农民工,面对枯燥的工地生活,他迫切想寻找能支撑自己的精神力量,于是,路边的旧书摊成了慰藉心灵的港湾。可由于务工时间紧张,常常无法读完一本完整的书,他便开始尝试续写故事的后半段。“当时没有多想,写着写着发现挺开心的,就这样走上了写作之路。”多年后,王计兵回忆起这段经历时,言语间仍满是纯粹的热爱。

这份长达37年的坚守,在2025年春节迎来了高光时刻——王计兵身穿外卖服登上了央视春晚舞台,在万家灯火中朗诵自己的诗,自此走进全国观众的视野。

人们惊讶地发现,从王计兵的诗句里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。他写外卖员与时间赛跑的日常,“从空气里赶出风/从风里赶出刀子”,道尽奔波中的坚韧与辛酸;他写亲情的重量,“我站在父亲生前的房间里/月光一直往下薅着我的头发/原来所有的想念都是有重量的”,将思念编织成网;他写生活的困顿,“也许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/一只漏了气的皮球更便于携带”,无奈中又透露出一种黑色幽默……网友认证:他的诗,是“真正属于劳动者的歌”。

在王计兵看来,自己的诗作能获得大众喜爱,核心在于“平实”二字:“我都是以记录生活为主,真情实感是我的诗的最大特点。”

《下午三点》的创作便是最好的例证。王计兵回忆,2023年的一个午后,他在昆山一家沙县小吃店取餐时,无意中看见年轻老板娘抱着孩子在墙角沙发上熟睡。“下午2点到4点时段,外卖单相对较少,各个饭店也就很少有单子需要制作,做完我这单,她可能也没有什么事儿了。我就轻手轻脚把外卖取出来,看她们睡得香,就想让她们多睡会儿。”细微日常被他化作温暖诗句,“一个梦抱着另一个梦”。而那句“像一个小偷,偷走了她俩梦里,辛苦操劳的那部分”,不仅打动了中国读者,后来还被意大利留学生林明月翻译,登上意大利《Internazionale》杂志,成为跨越国界的心灵共鸣。

常有人追寻“诗与远方”,却忽略了身边“附近”的意义。牛津大学教授项飙提倡“关注附近”,鼓励人留心周遭、保持对世界的敏感。王计兵的诗细致捕捉“附近”生活,共情身边劳动者,记录日常点滴。正是这份对“附近”的关注,让他的诗句有了直抵人心的温度。

被关注后的生活翻天覆地

上春晚后,王计兵感觉到,“闹大了”——如今的生活与从前相比,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式。“我生活在昆山,但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参加各种活动。”他坦言,由于已出版5本诗集,配合出版社安排的各类活动占据了大量时间,“当下文学类书籍行情比较低迷,如果再没有活动支撑,想卖书很难。”

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未打乱他的创作节奏。王计兵坚定地表示:“我的创作从来都不会受身边事情的影响。”不仅如此,各类采风活动反而成了他创作的“催化剂”,催生出一个又一个创作高峰。去年7月,王计兵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组织的“深入生活、扎根人民”中国作家团,一起走进内蒙古阿尔山市。这场扎根大地的采风之旅,激发他创下创作新高——短短5天时间,他不仅写下15000多字散文,还创作了21首诗歌。更多元的见闻与体验,成为滋养创作的灵感源泉。“我10月份写了153首诗歌,11月份也写了100多首,我几乎每个月都会突破100首的写作量。”王计兵说。

即便收获了广泛关注,王计兵对自身短板仍保持着清醒认知。“真情实感是我写作最大的特点,但怎样用文学语言鲜明表达出来,又是我最大的短板。”他督促自己不断进步,一点点向上“爬坡”。无论日常多么忙碌,他都会为阅读留出时间,用持续的阅读为创作积蓄力量。他向记者分享了近期购置的新书,包括史铁生散文集《我与地坛》、《人民日报》精选散文集,以及多部中篇小说、短篇小说。

“千万不能因为新大众文艺的标签而拉低了文学的高度。”谈及新大众文艺发展,王计兵明确表达了这一观点。他同时理性看待自身的成功,认为其中存在一定历史机遇。在他看来,文学本身具备应有的高度,并非轻易可达,需要创作者不断“爬坡”,持续积累与提升,才能逐步接近这一高度。

寄语新大众文艺同行者

“对于新大众文艺创作者来说,当下遇到了‘历史最好黄金期’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广阔的舞台,这么多样的机会,给到素人写作者。在这个时代,如果再不努力,真是一种浪费。”王计兵感慨。

对于素人写作爱好者,他的建议恳切而直白:“相较于创作,必须将生活置于首位!”

在生活中,王计兵接触过一些陷入偏执追梦状态的年轻创作者,他总是耐心地劝告:“务必将生活放在第一位,把梦想作为生活中的爱好去坚守,要警惕‘不成功便成仁’的创作方式。”“他们有时候听不进我说的话,甚至有年轻朋友直言,‘你站着说话不腰疼’。”王计兵无奈表示。

尽管被怼得“非常难受”,但王计兵还是想善意提醒素人创作者:“如果每天挣扎在梦想中,会让生活变得拧巴又不自在,这对任何人来说,都将是一种打击。”在他看来,梦想从不是急于求成的目标,而是需要耐心培育的种子,“梦想也需要生长的过程,不妨把梦想当作生活的调节剂。”

王计兵更希望打破创作者对“成功”的单一认知:“哪怕最终梦想没有实现,只要在生活上有所成就,也是一种幸福——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,这样的人生,也算没有被辜负。”

对于已经被大众关注的新大众文艺创作者,王计兵提醒要警惕“出道即巅峰”的困境。“我们要发挥自身特长,沉下心来提升自己,避免出道作品成为创作的最高水平。”

王计兵的实践证明:诗意从不在远方,而在生活的间隙里;梦想不必对抗生存,扎根烟火的坚守,终能长成参天大树。他呼吁,相关部门、公众媒体、正规刊物等给予素人更多作品发表的机会,让更多扎根生活的创作,拥有被看见的可能。

快问快答

记者:您的写作历程已有37年,您觉得可以将其划分为几个阶段,每个阶段又有怎样的特征?

王计兵:从1988年到1993年是“最初疯狂的追梦阶段”。白天干着重体力活,晚上就彻夜写作,废寝忘食,最后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体力不支,被家人送去医院。也正因为这件事,父亲一把火烧了我刚写完的第一部长篇小说,他觉得这样的写作方式会毁了我的身体。那次之后,我和父亲还“冷战”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
在1993年成家到2009年这段时间里,我只写作而不保留底稿。因为家里不让写,也不想因写作引发家庭矛盾。

2009年到2017年这8年,我开始尝试诗歌创作,但保持着“只存稿不投稿”的状态——所有作品都存在电脑里,从没向外投过稿,怕被家人发现。不过那个年代网络论坛很活跃,我在论坛里玩得特别开心,每天都会和网友激烈讨论,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首诗争得“面红耳赤”,回想起来,特别有意思。

2017年之后,我开始重新投稿、发表作品,但还是不想让家人知道。

记者:不被理解的创作持续到什么时候?家人的态度何时迎来转变?

王计兵:这种“偷偷摸摸”写作的状态,直到2019年才有所改变。那一年,我一个月连续在两场诗歌比赛中获奖,奖金加起来有几千元。当时我特别自豪,感觉腰杆子都硬了,就跟爱人说,“你看,写诗还能赚钱,挺好的”。从那以后,爱人的态度慢慢转变了,她跟我说,“你想写就写,别偷偷摸摸的,只要不耽误家里的事就行”。不过即便如此,我还是有顾虑,担心其他家庭成员反对引起风波,所以那段时间还是保持着半公开的状态。

直到2022年这一状况才得以彻底改变。2022年7月,我写的一首小诗《赶时间的人》被诗人陈朝华分享到微博,引发众多网友转发点赞,浏览量达2600万,走红网络。

记者: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,您认为这对社会有什么样的影响?

王计兵:当下虽迎来新大众文艺创作的黄金期,但我始终觉得,真正的文艺创作高潮尚在未来。当普遍拥有更高学历的下一代逐渐成长,他们带着更广阔的视野与更深厚的积累投身创作,那时必将迎来新大众文艺真正的绽放。

近些年,经济高速发展,一部分人的价值观也发生了一定的偏差。人们以赚了多少钱作为衡量人生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。我相信,当新的大众文艺真正全面开花的时候,它也将淡化人们对于金钱的过度渴望。我最期待的是,当我们有一定物质基础后,同时还能有精神层面的富足,那才是真正的幸福。当诗词歌赋与柴米油盐高度融合起来,那场景该多美好!

(江南时报记者 毛艳)

发布于:江苏省